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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文风情] 乡镇考察触碰到的废墟美学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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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1-14 04: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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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随海南省投资商会、海南省美丽乡村协会专家组考察海南中部的美丽乡村与特色小镇建设。

当我们冒着霏霏细雨,沿着山道弯弯,进入白沙县元门乡的青山峡谷后,意外邂逅上世纪一座水泥厂的废墟。

陪同考察的灵光兄与占山兄,热情洋溢地介绍了他们关于废墟利用的设想;专家们亦七嘴八舌地掺和了自己的灵感,于是,围绕古堡、酒店、、民宿、工业旅游、主题公园、海南798等关键词组,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可是,置身破败寂静的工厂废墟,我的思绪却走神了,走向了余秋雨散文名篇《废墟》我诅咒废墟,我又寄情废墟。”——散文一开篇,余秋雨便矛盾纠结。

废墟是毁灭,是葬送,是诀别,是选择。没有废墟就无所谓昨天,没有昨天就无所谓今天和明天。

废墟是课本,让我们把一门地理读成历史废墟是过程,人生就是从旧的废墟出发,走向新的废墟。

近年来,“废墟”已成为不少海外摄影师的缪斯。废墟承担了摄影场景的叙事主体,奠定了其寂寞的主题基调这些场景像是一座座时间静止的荒岛,将过往的声色如琥珀般包裹起来,呈现出时间与空间的错位、辉煌与凋零的交叠带着记忆的温度,留给人们一个深情的凝望。

所谓废墟,包含双面,一面旨向过往痕迹的保留,一面代表痕迹的消亡与残缺。昔日的宏大盛景与如今的断垣残壁在不同的维度下交织在一起,这两个互补的意象共同构成了废墟的核心美学。

有人问道:究竟是废墟遗弃了历史,还是历史遗弃了废墟?正是这道难解的谜题成就了“废墟美学”的厚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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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世纪,欧洲开始了对“残缺美”的欣赏。人们偶然从废墟挖掘中发现了古代希腊、罗马时代的艺术品,文物耀眼的美学价值依旧震撼人心。人们开始将古代视为复兴文学和艺术的榜样,残破的古建筑遗址成为文学艺术家描写和表现的对象。

 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浪漫主义运动,对废墟的美学价值及品位的提升有着重要意义。时,欧洲工业化运动的弊端已初露端倪,启蒙运动中“返归自然”主张开始发酵。浪漫派作家厌恶工业对人的异化,缅怀中世纪的田园生活和情调。作家们便于理想与现实的错位中,转投历史的怀抱,喜爱在废墟与远古题材中寻找灵感,追求神奇和神秘。

 1820年爱琴海米罗岛上“断臂维纳斯”的发现,成为推动废墟审美的第三股力量。起初,不少人都有过复原这尊世界上最美女性雕塑双臂姿势的愿望与尝试,但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人们这才领悟,恰恰是这份“不完美”成就了“断臂维纳斯”的完美;而作为残缺美的经典“断臂维纳斯”为废墟的残缺美一举推进美学殿堂。

有研究者(如“突然的兔子”)从古典诗文的字里行间寻觅到了中国文化中废墟美学的兰滥觞与经典。  s1 E* ?9 {. y6 x& ^
例如,《庄子·则阳》:“旧国旧都,望之怅然,纵使丘陵草木入缗,入之者十九,犹之怅然。”已经开始了中式废墟审美启蒙。. K  Z- O( k% L2 N3 D/ }
    刘禹锡的《石头城》,则被誉为中式废墟美学的范本:山围故国周遭在,潮打空城寂寞回;淮水东边旧时月,夜深还过女墙来。
+ J2 a: `, g. v6 B" d  A    再看刘禹锡的《乌衣巷》:朱雀桥边野草花,乌衣巷口夕阳斜;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5 M" h& o/ h3 f# H  w有研究者赞叹刘禹锡这种将空间化为时间,将有限变作无限,对废墟情有独钟的高超技能,分明就是中国人独有的一种审美文化和审美情趣。/ i6 Q- S( h! x  Q; m( y7 i8 o
    而杜甫《春望》中对废墟的情感,则又是另一种表现: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
) J5 q* w0 n' F. E6 T9 \5 f    评论家指出,刘诗中的废墟经过时间化的处理变得不具有恐吓性,让人产生了可亲近性;杜诗中的废墟让人置身其中产生渺小感,在对自己力量的质疑中释放美。中国废墟美学中极为重要的两个范畴——优美和壮美,在此得到了淋漓尽致的经典展示

正是如此,废墟成为中华文化的起点与节点,从没有文字记载开始,我们的祖先历年历代留下的诸如甲骨文化、父系文化、母系文化、河套文化、仰韶文化,等一座又一座优美和壮美的废墟,得以汇成熠熠生辉的五千年文明长河。

美学家朱光潜说年代久远常常使一种寻常的物体也具有一种美。废墟让民族充满自信,让文明更加厚重;所以,废墟便成为文学艺术恒久的主题。

当然,将废墟作为一种审美对象的时候,光凭知识的支撑似乎还不够,还得靠感悟,靠诗性的想象。

废墟的特征是残缺,因此欣赏废墟美的前提是欣赏残缺美。这似乎有违于人们的一般视觉感受。其实,美的对象不仅属于视觉、听觉或味觉,还属于心灵的感觉和领悟。这是触及人的深层智性的一种反应。

日本现代作家厨川白村认为缺陷乃是人的与生俱来的宿命,因为“人类所做的事,无瑕的事是没有的”,“人类是满是缺陷的永久的未成品”,“正因为有暗的影,明的光这才更加显著。”

所以,残缺美是废墟美的哲学前提而废墟美是废墟文化的核心。当下特色小镇与美丽乡村建设,应该绕不开废墟美学与废墟文化话题;是时候该引起足够重视了!

山间公路自驾旅行车的穿行,将我的思绪从怀旧的废墟情结拖回现实。一边是落寞的废墟,时间似乎永远停止一边是时尚的生活,不断前进前进进。

二者的彼此对望,相互装点给人以无限的超凡视觉感受和审美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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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墟是最好的老师。它讲述着历史,映射曾经的成就与残败;它述说着岁月,让人们学会忘记与铭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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